印象

不知从何时起，一幅唯美的画面已在脑海中深深沉淀：
    几叶幽舟轻轻摇曳在微波荡漾的湖面上，旋转；
    春风抚柳，嫩绿的枝桠温柔地穿过少女明澈而宁静的眼眸；
    古雅凝重的石桥上女孩神情淡泊地凝望着，或许在欣赏远方暖阳里“散发弄扁舟”的超然物外，又或许在憧憬细碎沙砾上那串绵延脚印指向的氤氲未来；
    不远处的草地上万紫千红、点点斑斓，并不豪华却别具风韵的小房子静静孤立着，烟囱上的缕缕炊烟弥漫在灿白的明媚里… …
    哦，想起来了，应该是中学时代自己随性即抒的一幅铅字画吧，没想到那个时候的执拗和坚持竟这样轻易地被记忆牢牢封住，静静延续到了如今。一个孩子曾经全部的梦想啊，现在再回眸凝望，依然是透明般纯粹，幻象般凄美。或许，早在梦开始的那一瞬间就已注定了只有一个结局。所以，当曾经清澈的心事不再单纯，习惯简单的意念不再洒脱的时候，我终于不甘地承认：生活从不曾怜恤过任何一种憧憬或者幻想。
    看着画面上童真而朦胧的一切，恍惚间对自己有一种沉沉的绝望和淡淡的忧伤。是谁曾经说过，没有了飞翔的欲望，连翅膀都成为累赘。原本以为，是不幸和意外让我迷失了方向，再也找不到梦想的栖息地，只能走向一片未知与茫然，不知所措地祭奠和回忆遥远的心事，暗自神伤。然而，自从走进象牙塔，默默承受的每一个片段，每一种细节都给了一个不很成熟的孩子无情的讽刺和彻底的嘲笑。或许，我早该知道错了，只是固执得不肯承认，也从未意识到自己会错得这样离谱。
    那天早晨，暖煦的阳光温柔地洒遍校园所有的角落，路边的小树林里绿意盎然，林中的鸟儿不停地炫耀着多彩的音符；平静的湖面上倒映着杨柳婀娜的树影，鲜绿的嫩芽昭示着万物峥嵘的蓬勃生机；湖边的石凳上零星散布着沉静读书的身影，或站立，或斜倚，或端坐，那样的唯美和沉默让人恍惚觉得是另一个纤尘不染的世界… …一切的一切都在苏醒。可是，当同行的朋友的提醒让我意识到自己对这一切都无动于衷的时候，心中的某一根弦被彻底地触动了。难道真的没有一点感觉了么，对这些鲜活而生动的日子？我惶恐着，聆听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沉默。
    或许吧，否则，怎么会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昏天暗地的思绪，怎么会有种种不可救药的神经质般的担忧，又怎么会有那样自暴自弃的颓废和绝望？原来，没有一片纯净而自由的蓝天让我尽情飞翔的缘由并不是命运的不垂青，而是我在追梦的路上早已冷落了对生活的热情和对天空的向往，早已在不经意间自断了飞翔的翅膀，浇灭了搏击长空的欲望。而自己，竟还幼稚地把所有的不如意归咎于生活的不公和偏袒，也难怪该受到如此恰如其分的折磨和教训！
    是谁曾说过生活是一面镜子，你对它微笑，它便对你微笑。有些时候，生活真的就是这样一句简单而又经典的哲理，没有丝毫悬念和不可思议，只要你能勇敢地正视和面对。“即使翅膀断了，心也要飞翔。”忽然间，脑海里划过这样一句坚韧而倔强的诗。如果没有记错，写这首诗的应该是个饱受挫伤却坚强得让人心疼的孩子吧，恍如昨日，依然深深被这句话的执着和信念灼痛。真的该为自己的软弱和逃避付出代价了，因为我漠视了生活，也同样被梦想绝情地遗忘… …
    回归，苏醒，浴火涅磐，不再是祭奠和回忆，只有遗忘和重生，这恐怕是唯一的出路了吧，因为生命只追求一种结局：不在乎岁月的长短，只留意拥有的精彩。已经冷漠的心依然可以鲜活而生动，热情而执着吧，毕竟，一切还可以从头再来，只要心还在，梦还在。
    找寻属于自己的宁静和精彩，用生命画一串殷实而厚重的脚印，在浩瀚与宽广里做一次断翅的飞翔。等到离开的时候，细数一路上的苦辣悲欢，回味一幕幕的挫败与冲锋，淡然而透彻地微笑着，挥手，再挥手——
    这，或许就是画之源，梦之初的印象吧。